|
|
用户名:lawee 笔名:萧格拉底 地区: 广东-安徽 行业:其他 |
| 日 | 一 | 二 | 三 | 四 | 五 | 六 |
声明:本博客为非商业性个人博客。主要是自己写的一些文字和在网上摘录的一些文章,其中摘录的内容以共享、研究为目的,不存在任何商业考虑。被摘录的对象如有任何异议,请联系,我将立即撤下。谢谢您的支持与理解!(萧格拉底)
(民事诉讼法)江伟教授
江伟
中国法学会诉讼法学研究会副会长,民事诉讼法专业委员会主任,最高人民检察院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河北省人大常委会法律咨询委员会委员,全国人大财经委员会"破产法起草小组"顾问,海南大学、湘潭大学客座教授。
(民法)魏振瀛教授
(刑事诉讼法)陈光中教授
|
![]() |
|
(法理学)张文显教授
| 张文显 | ||||||||||
| ||||||||||
旧照片(一)----关于足球
今天翻看以前的照片,突然看到这些已经差不多是两年前的照片,想起了那场球赛,想起了足球,突然发觉自己对足球竟然陌生起来了.也许若干年后,想起大学生活,足球应该占有不少的比例!!!!


对手穿得多整齐!
大合照
吃完饭后桌子上一片狼藉
好像是一年前,我们班也统一了球衣,但是现在一起踢球的时间已经很少.
阿桑《寂寞在唱歌》

专辑曲目:
01 寂寞在唱歌
02 开车
03 疯了
04 被动
05 保管
06 你要离开的一些时候
07 皮外伤
08 一直很安静
09 开关
10 Angel
这世界太绝对
连寂寞都寂寞的太孤绝
疯了吗?无所谓……
这一次,我只想逃避,
不想面对。
没有华丽包装,
除了音乐的感动,
阿桑,别无其它。
2003年“销售新人王”阿桑! 02/25邀你一起倾听【寂寞在唱歌】!
“都会女子”寂寞心声代言人! 阿桑勇敢承认:“我也很寂寞!”
“百朵玫瑰花床”搞浪漫! 阿桑却心疼玫瑰花被“分尸”!
2003年最受瞩目的“销售新人王”阿桑,蛰伏4年,以一首“叶子”红遍大街小巷!第一张专辑【受了点伤】更是备受肯定,热卖8万张!亮眼的销售数字肯定,让阿桑沧桑中略带沙哑、忧伤的声音,成了都会女子的寂寞心声代言人!相隔1年3个月,阿桑这一次要唱出所有人的“寂寞”心事!筹备多时的新专辑【寂寞在唱歌】,在2月25日正式发行!
相隔一年多,阿桑筹备多时的《寂寞在唱歌》登场!在旋律、曲风、编曲及阿桑本身的唱腔上,较上一张《受了点伤》专辑再有令人激赏的演出,尤其是在阿桑本身技巧及VOCAL情绪的表达及感情收放上都比上一张作品更趋成熟与内敛,有令人惊艳的表现,曲风上也呈现出更多样貌的阿桑。各位乐迷可在新专辑上再听阿桑的民谣、城市民谣(Urban Folk)、Folk、民谣摇滚(Folk Rock),以及她的Ballad 卡拉OK歌式情歌!
在新专辑中,阿桑为了配合春天脚步逼近,这次造型变得更为柔美,尽现阿桑的女人味。在主打歌“寂寞在唱歌”中,阿桑试图唱出都会男女心里潜藏的寂寞,即使再幸福的人也有被寂寞感侵蚀的时候。而“一直很安静”一曲亦同时收录于《仙剑奇侠传》电视原声带内。
因【寂寞在唱歌】的发行,阿桑最近也开始密集地投入宣传的工作!赶在过年前,进棚拍摄宣传照时,阿桑显得特别的亢奋!阿桑透露:“第一张专辑才一发片,我就闲不住开始期待新专辑了!之前录音、拍MV感觉都还好,宣传照一拍,就真的有要发片上工的强烈感觉了!害我昨晚又兴奋、又紧张地严重失眠!”阿桑在【寂寞在唱歌】中的新造型,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却不失都会女子的有型与质感。阿桑表示:“很多衣服都是造型师特地帮我量身订作的,有一套衣服的尺度‘宽’到让我一开始有点SHOCK呢!等我身材练好了,就穿给大家看啰!不过我个人还蛮喜欢这种有点女性化又有个性的感觉喔!”
新专辑里面阿桑也展现了全新风貌!也许是上一张专辑阿桑“媳妇熬成婆”好不容易才发片,因此在媒体上,阿桑好几次都是苦尽甘来,泪涟涟的模样!第二张专辑,阿桑展现了更多的自信,人也越发美丽!因此唱片公司也决定让阿桑的女人味彻底释放!工作人员特地买来数百朵玫瑰,铺设了一张浪漫满分的‘玫瑰花床’,现场就看到所有工作人员开始撕起玫瑰花瓣,阿桑在一旁开玩笑地直叫:“救命啊!这里有分尸命案啊!玫瑰花被分尸啦!”不过一看到玫瑰花瓣铺设在床上的梦幻样子,阿桑又忍不住吩咐:“等一下拍完帮我打包这些玫瑰花瓣啦!我要带回家耍浪漫,泡玫瑰花浴!”正当工作人员要找东西装花瓣时,阿桑又说:“可是我家没有浴缸耶!哈!哈!那我就先冲水、再洒花瓣,然后再冲水、再洒花瓣…”当场让大家傻眼直吐槽:“阿桑完全没有浪漫细胞!这是哪们子的玫瑰花浴啦!”
看到令人惊艳的成品,阿桑开心地表示:“爱水不怕流鼻水!美美的比较重要啦!大家要告诉我,喜不喜欢我的新改变喔!”当初为了这一组躺在玫瑰花床上的照片,阿桑可是吃尽了苦头,由于当天正巧寒流来袭,连在室内工作人员都外套不离身,阿桑却要穿着单薄的春装背心,躺在床上供摄影师“摆布”!看着大家一把一把的洒着玫瑰花瓣,阿桑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逐渐地“立正”起来,大家只好赶紧找来电暖炉对着阿桑直烘,才顺利完成拍摄工作!
第一张专辑演唱“叶子”的阿桑,唱出了现代人历经感情世事的沧桑与空虚。新专辑【寂寞在唱歌】,阿桑更直接地将大家心里潜藏的寂寞、无助感觉唱个透彻。阿桑承认:“我一个人常常觉得很寂寞!但是却很少看到有人会跟我一样,勇敢承认自己很寂寞!其实再幸福的人都躲不过被寂寞感侵蚀的空虚,我希望大家都可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寂寞!在寂寞时听听我的歌,就会发现,其实你并不孤单!希望每个人都可以活的坚强而美丽!”
龙应台自选集序
面 对
——序
台北的书店明亮华丽,纸张昂贵、设计精致的书映眼满坑满谷,有点排山倒海的架势。新书上市不到一星期,已经被下一波更新的书淹上来,覆没,不见了。隔天的旧报纸还可以拿去包市场里的咸鱼, 书,连被卖掉的机会还没有就已被卸下、遗忘。那被卖掉的书也都是速食品,匆匆吞下,草草抛掉,下一餐速食又来了。
每次跨进那明亮华丽的书店,就难免自疑:我写书,在这廿世纪末的时空里,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些文章,我知道,既不能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什么太平,也不能教人如何“游山、玩水、看花、钓鱼、探梅、品茗”,享受人生的艺术;但是如果把我当作廿世纪末中华文化里的一个小小的典型,这些文字也许在有意无意间体现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焦虑。
焦虑,意味着面对问题追索答案而不可得的一种苦闷;苦闷促动书写,书写成为一种邀请,邀请有同样焦虑的读者共同追索。我所面对的问题往往出发自“我是什么”的自觉。
毫无选择的,我是中华文化的儿女。当我站立在耶路撒冷的山丘上,俯视公元前七百廿二年以色列国被灭亡的古迹,我必须联想,是的,大约在同一时候,我们的春秋时代开始。当我读欧洲史,知道一八五○年前后维也纳革命、米兰暴动、俄军镇压匈牙利革命等等,我不得不想起,是的,那时的两广正闹着大饥荒、上海市民攻击传教士、洪秀全正迈向广西桂平金田村……
我生来不是一张白纸;在我心智的版图上早就浮印着中国的轮廓。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却总是以这心中的轮廓去面对世界。正确地说,应该是西方世界。怎么叫“面对”呢?面对不言而喻隐含着对抗的意思。一个欧洲人,绝对不会说,他一生下来就“面对”东方文化,因为他的文化两个世纪以来一直是世界的主流,他生下来只有自我意识,没有对抗意识。而我的中国轮廓上却无时无刻不浮现着西方文化的深深投影,有些地方参差不齐,有些地方格格不入。
我在法兰克福与布拉格、维也纳与斯得哥尔摩之间来来去去,一方面质疑我原有的轮廓,一方面想摆脱那西方投影的笼罩。走到廿世纪末,回首看见许多前人焦虑的身影:严复、康有为、胡适之、蒋梦麟……这条路,我们还没走出去。
毫无选择的,我是个台湾人。许多其他社会要花四百年去消化的大变,台湾人民短短四十年里急速地经验,从独裁到民主,从贫穷到富裕,还有因为太过急速而照顾不及的人生品质的鄙劣……我们这一代人因此对时代的变动、历史的推演有身受的敏感。而身为台湾人,所谓时代和历史又脱离不了他必须“面对”的海峡对岸的中国大陆。
我生下来,就不是一张白纸,纸上浮印着中原文化的轮廓。我以这个既有的轮廓去体验自己生长的台湾,逐渐发觉其间参差不齐、格格不入的衔接处。从国民党一党专政时期对中原文化的一厢情愿,到民主时期对中原文化的反省和对台湾本土的重新认识,以至于对“重新认识台湾”这个过程的戒慎恐惧,我无非在一贯地寻找一条不落意识形态窠臼的新路;我在对抗旧的成见。
毫无选择的,我是个女人。生下来便不是白纸,纸上浮印着千年刻就的男权价值体系。女人是温顺柔和、谦让抑己的,男人是刚强勇敢、积极进取的;男人的成功必须倚赖他身后一个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辅助性的女人。带着这样一个先天印下的轮廓,我开始体验自己的人生,然后大惊失色地发觉:那格格不入之处远远地超过任何东西文化之争、任何大陆台湾之隔;社会,不管东方或西方,对女性的有
形和无形的压抑带给我最切身的感受。
于是原来纯属抽象理念之辩的什么自由、人权、公平等等,突然变成和包子馒头一样万分具体的生活实践。我的“命”比苏青、张爱玲要好,生在一个原有价值系统已经相当松动的时代,但是相对的,我对于属于女性的人权、公平的要求也远比前辈高。面对男权社会的巨大投影,我在做我小小的对抗的思索。
最后,毫无选择的,而可能也是最重要的,我什么也不是,只是我自己。我对世界有着超出寻常的好奇;因为好奇,我得以用近乎童稚的原始眼光观照世界的种种,这种眼光往往有意想不到的穿透力。我对人和事又怀着极大的热情,热情使我对人世的山浓谷艳爱恋流连。别人的流连也许以华丽的辞藻托出,我却喜欢简单,总想让自己的文字如连根拔起的草,草根上献沾湿润的泥土。作为我自己,我什么
也不想面对,除了那一碧如洗的天空。
至于我必有的偏执与愚钝;那就要读者自己警觉了。要向读者说明的是,这套选集未能收入许多被认为是我行文特色的锋利的文字,并非全貌。为什么呢?哈,你知道,我知道,历史的巨眼知道。
※ 本文系龙应台为上海文艺出版社1996年出版的《龙应台自选集》(《野火集》、《女子与小 人》、《看世纪末向你走来》)所作的序
谈龙应台的杂文创作
作者 方小壮
原载于1998年6期《海峡》
宇慧 扫描、校对
1998年12月17日晚完成
给法学学士的毕业赠言
Dido蒂朵《Life For Rent》
龙应台在台湾大学法学院的演讲
在台湾,我大概一年只做一次演讲。今天之所以愿意来跟法学院的同学谈谈人文素养的必要,主要是由於看到台湾解严以来变成如此政治淹盖一切的一个社会,而我又当然不能不注意到,要领导台湾进入二十一世纪的政治人物里有相当高的比例来自这个法学院。"总统"候选人也好,"中央"民意代表也好,不知道有多少是来自台大政治系、法律系,再不然就是农经系(李登辉是农经系,是不是?(笑声)
但是今天的题目不是「政治人物」----而是「政治人」----要有什麽样的人文素养。为什麽不是「政治人物」呢?因为对今天已经是四十岁以上的人要求他们有人文素养,是太晚了一点,今天面对的你们大概二十岁;在二十五年之後,你们之中今天在座的,也许就有四个人要变成总统候选人。那麽,我来的原因很明白:你们将来很可能影响社会。但是昨天我听到另一个说法。我的一个好朋友说,「你确实应该去台大法学院讲人文素养,因为这个地方出产最多危害社会的人。」(笑声)
二十五年之後,当你们之中的诸君变成社会的领导人时,我才七十二岁,我还要被你们领导,受你们影响。所以「先下手为强」,今天先来影响你们。(笑声)
我们为什麽要关心今天的政治人,明天的政治人物?因为他们掌有权力,他将决定一个社会的走向,所以我们这些可能被他决定大半命运的人,最殷切的期望就是,你这个权力在手的人,拜托,请务必培养价值判断的能力。你必须知道什麽叫做「价值」,你必须知道如何做「判断」。
我今天完全不想涉及任何的现实政治,让我们远离政治一天。今天所要跟你们共同思索的是:我们如何对一个现象形成判断,尤其是在一个众说纷纭、真假不分的时代里。二十五年之後,你们之中的某个人也许必须决定:你是不是应该强迫像钱穆这样的国学大师搬出他住了很久的素书楼;你也许要决定,在「五四」一○五周年的那一天,你要做什麽样的谈话来回顾历史?二十五年之後,你也许要决定,到底日本跟中国跟台湾的关系,战争的罪责和现代化的矛盾,应该怎麽样去看?二十五年後的今天,也许你们也要决定到底台湾和中国应该是什麽样的关系?中国文化在世界的历史发展上,又处在什麽地位?甚至於,西方跟东方的文明,他们之间 全新的交错点应该在哪里?二十五年之後,你们要面对这些我们没有解决的旧问题,加上我们现在也许无能设想的新的问题,而且你们要带着这个社会走向新的方向。我希望我们今天的共同思索是一个走向未来的小小预备。
人文是什麽呢?我们可以暂时接受一个非常粗略的分法,就是「文」「史」「 哲」,叁个大方向。先谈谈文学,指的是最广义的文学,包括文学、艺术、美学,广义的美学。
文学------白杨树的湖中倒影
为什麽需要文学?了解文学、接近文学,对我们形成价值判断有什麽关系?如果说,文学有一百种所谓「功能」而我必须选择一种最重要的,我的答案是:德文有一个很精确的说法,macht sichtbar,意思是「使看不见的东西被看见」。在我自己的体认中,这就是文学跟艺术的最重要、最实质、最核心的一个作用。我不知道你们这一代人熟不熟悉鲁迅的小说?他的作品对我们这一代人是禁书。没有读过鲁迅的请举一下手?(约有一半人举手)鲁迅的短篇《药》,讲的是一户人家的孩子生了痨病。民间的迷信是,馒头沾了鲜血给孩子吃,他的病就会好。或者说《祝福》里的祥林嫂;祥林嫂是一个唠唠叨叨的近乎疯狂的女人,她的孩子给狼叼走了。
让我们假想,如果你我是生活在鲁迅所描写的那个村子里头的人,那麽我们看见的,理解的,会是什麽呢?祥林嫂,不过就是一个让我们视而不见或者绕道而行的疯子。而在《药》里,我们本身可能就是那一大早去买馒头,等看人砍头的父亲或母亲,就等着要把那个馒头泡在血里,来养自己的孩子。再不然,我们就是那小村子里头最大的知识份仔,一个口齿不清的秀才,大不了对农民的迷信表达一点不满。
但是透过作家的眼光,我们和村子里的人生就有了艺术的距离。在《药》里头,你不仅只看见愚昧,你同时也看见愚昧後面人的生存状态,看见人的生存状态中不可动摇的无可奈何与悲伤。在《祝福》里头,你不仅只看见贫穷粗鄙,你同时看见贫穷下面「人」作为一种原型最值得尊敬的痛苦。文学,使你「看见」。
我想作家也分成叁种吧!坏的作家暴露自己的愚昧,好的作家使你看见愚昧,伟大的作家使你看见愚昧的同时认出自己的原型而涌出最深刻的悲悯。这是叁个不同层次。
文学与艺术使我们看见现实背面更贴近生存本质的一种现实,在这种现实里,除了理性的深刻以外,还有直觉的对「美」的顿悟。美,也是更贴近生存本质的一种现实。
谁……能够完整的背出一阕词?讲我最喜欢的词人苏东坡好了。谁今天晚上愿意为我们朗诵《江城子》?(骚动、犹豫,一男学生腼腆地站起来,开始背诵)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
(学生忘词,支吾片刻,一位白发老先生朗声接下:
「明月夜,短松岗。」热烈掌声)
你说这短短七十个字,它带给我们什麽?它对我们的价值判断有什麽作用?你说没有,也不过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欲言又止的文字,文字里幽渺的意象,意象所激起的朦胧的感觉,使你停下来叹一口气,使你突然看向窗外倏然灭掉的路灯,使你久久地坐在黑暗里,让孤独笼罩,与隐藏最深的自己素面相对。
但是它的作用是什麽呢?如果鲁迅的小说使你看见了现实背後的纵深,那麽,一首动人,深刻的诗,我想,它提供了一种「空」的可能,「空」相对於「实」。空,是另一种现实。我们平常看不见的、更贴近存在本质的现实。
假想有一个湖,湖里当然有水,湖岸上有一排白杨树,这一排白杨树当然是实体的世界,你可以用手去摸,感觉到它树干的凹凸的质地。这就是我们平常理性的现实的世界,但事实上有另外一个世界,我们不称它为「实」,甚至不注意到它的存在。水边的白杨树,不可能没有倒影,只要白杨树长在水边就有倒影。而这个倒影,你摸不到它的树干,而且它那麽虚幻无常:风吹起的时候,或者今天有云,下小雨,或者满月的月光浮动,或者水波如镜面,而使得白杨树的倒影永远以不同的形状,不同的深浅,不同的质感出现,它是破碎的,它是回旋的,它是若有若无的。
但是你说,到底岸上的白杨树才是唯一的现实,还是水里的白杨树,才是唯一的现实。然而在生活里,我们通常只活在一个现实里头,就是岸上的白杨树那个层面,手可以摸到、眼睛可以看到的层面,而往往忽略了水里头那个「空」的,那个随时千变万化的,那个与我们的心灵直接观照的倒影的层面。
文学,只不过就是提醒我们:除了岸上的白杨树外,有另外一个世界可能更真实存在,就是湖水里头那白杨树的倒影。
哲学------迷宫中望见星空
哲学是什麽?我们为什麽需要哲学?
欧洲有一种迷宫,是用树篱围成的,非常复杂。你进去了就走不出来。不久前,我还带着我的两个孩子在巴黎迪士尼乐园里走那麽一个迷宫;进去之後,足足有半个小时出不来,但是两个孩子倒是有一种奇怪的动物本能,不知怎麽的就出去了,站在高处看着妈妈在里头转,就是转不出去。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处境,当然是一个迷宫,充满了迷惘和□徨,没有人可以告诉你出路何在。我们所处的社会,尤其是「解严」後的台湾,价值颠倒混乱,何尝不是处在一个历史的迷宫里,每一条路都不知最後通向哪里。
就我个人体认而言,哲学就是,我在绿色的迷宫里找不到出路的时候,晚上降临,星星出来了,我从迷宫里抬头望上看,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斗;哲学,就是对於星斗的认识,如果你认识了星座,你就有可能走出迷宫,不为眼前障碍所惑,哲学就是你望着星空所发出来的天问。
今天晚上,我们就来读几行《天问》吧。(投影打出)
天何所沓 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 列星安陈
何阖而晦 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 曜灵安藏
两千多年以前,屈原站在他绿色的迷宫里,仰望满天星斗,脱口而出这样的问题。他问的是,天为什麽和地上下相合,十二个时辰怎样历志?日月附着在什麽地方,二十八个星宿根据什麽排列,为什麽天门关闭,为夜吗?为什麽天门张开,为昼吗?角宿值夜,天还没有亮,太阳在什麽地方隐藏?
基本上,这是一个叁岁的孩子,眼睛张开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天上这闪亮的碎石子的时候所发出来的疑问,非常原始;因为原始,所以深刻而巨大,所以人,对这样的问题,无可回避。
掌有权力的人,和我们一样在迷宫里头行走,但是权力很容易使他以为自己有能力选择自己的路,而且还要带领群众往前走,而事实上,他可能既不知道他站在什麽方位,也不知道这个方位在大格局里有什麽意义;他既不清楚来的走的是哪条路,也搞不明白前面的路往哪里去;他既未发觉自己深处迷宫中,更没发觉,头上就有纵横的星图。这样的人,要来领导我们的社会,实在令人害怕。其实,所谓走出思想的迷宫,走出历史的迷宫,在西方的的历史里头,已经有特定的名词,譬如说,「启蒙」,十八世纪的启蒙。所谓启蒙,不过就是在绿色的迷宫里头,发觉星空的存在,发出天问,思索出路、走出去。对於我,这就是启蒙。
所以,如果说文学使我们看见水里白杨树倒影,那麽哲学,使我们能藉着星光的照亮,摸索的走出迷宫。
史学------沙漠玫瑰的开放
我把史学放在最後。历史对於价值判断的影响,好像非常清楚。鉴往知来,认识过去才能以测未来,这话都已经说烂了。我不太用成语,所以试试另外一个说法。
一个朋友从以色列来,给我带了一朵沙漠玫瑰。沙漠里没有玻瑰,但是这个植物的名字叫做沙漠玫瑰。拿在手里,是一蓬乾草,真正的枯萎,乾的,死掉的草,这样一把,很难看。但是他要我看说明书;说明书告诉我,这个沙漠玫瑰其实是一种地衣,针叶型,有点像松枝的形状。你把它整个泡在水里,第八天它会完全复活;把水拿掉的话,它又会渐渐乾掉,枯乾如沙。把它再藏个一年两年,然後哪一天再泡在水里,它又会复活。这就是沙漠玫瑰。
好,我就把这个团枯乾的草,用一个大玻璃碗盛着,注满了清水,放在那儿。从那一天开始,我跟我两个宝贝儿子,就每天去探看沙漠玫瑰怎麽样了?第一天去看它,没有动静,还是一把枯草浸在水里头,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发现,它有一个中心,这个中心已经从里头往外头,稍稍舒展松了,而且有一点绿的感觉,还不是颜色。第叁天再去看,那个绿的模糊的感觉已经实实在在是一种绿的颜色,松枝的绿色,散发出潮湿青苔的气味,虽然边缘还是乾死的。它把自己张开,已经让我们看出了它真有玫瑰形的图案。每一天,它核心的绿意就往外扩展一寸。我们每天给它加清水,到了有一天,那个绿色已经渐渐延伸到它所有的手指,层层舒展开来。
第八天,当我们去看沙漠玫瑰的时候,刚好我们一路邻居也在,他就跟着我们一起到厨房里去看。这一天,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完整的、丰润饱满、复活了的沙漠玫瑰!我们叁个疯狂大叫出声,因为太快乐了,我们看到一朵尽情开放的浓绿的沙漠玫瑰。
这个邻居在旁边很奇怪的说,这一把杂草,你们干嘛呀?我楞住了。
是啊,在他的眼中,它不是玫瑰,它是地衣啊!你说,地衣再美,美到哪里去呢?他看到的就是一把挺难看、气味潮湿的低等植物,搁在一个大碗里;也就是说,他看到的是现象的本身定在那一个时刻,是孤立的,而我们所看到的是现象和现象背後一点一滴的线索,辗转曲折、千丝万缕的来历。
於是,这个东西在我们的价值判断里,它的美是惊天动地的,它的复活过程就是宇宙洪荒初始的惊骇演出。我们能够对它欣赏,只有一个原因;我们知道它的起点在哪里。知不知道这个起点,就形成我们和邻居之间价值判断的南辕北辙。
不必说鉴往知来,我只想告诉你沙漠玫瑰的故事罢了。对於任何东西、现象、目题、人、事件、如果不认识它的过去,你如何理解它的现在到底代表什麽意义?不理解它的现在,又何从判断它的未来?不认识过去,不理解现在,不能判断未来,你又有什麽资格来做我们的「国家领导人」?
对於历史我是一个非常愚笨的、非常晚熟的学生。四十岁之後,才发觉自己的不足。写「野火」的时候我只看孤立的现象,就是说,沙漠玫瑰放在这里,很丑,我要改变你,因为我要一朵真正芬芳的玫瑰。四十岁之後,发现了历史,知道了沙漠玫瑰一路是怎麽过来的,我的兴趣不再是直接的批评,而在於:你给我一个东西、一个事件、一个现象,我希望知道这个事件在更大的座标里头,横的跟纵的,它到底是在哪一个位置上?在我不知道这个横的跟纵的座标之前,对不起,我不敢对这个事情批判。
了解这一点之後,对於这个社会的教育系统和传播媒体所给你的许许多多所谓的知识,你发现,恐怕有百分之六十都是半真半假的的东西。比如说,我们从小就认为所谓西方文化就是开放的、民主的、讲究个人价值反抗权威的文化,都说西方是自由主义的文化。用自己的脑子去研究一下欧洲史以後,你就大吃一惊:哪有这回事啊?西方文艺复兴之前是一回事,文艺复兴之後是一回事;启蒙主义之前是一回事,启蒙主义之後又是一回事。然後你也相信过,什麽叫中国,什麽叫中国国情,就是专制,两千年的专制。你用自己的脑子研究一下中国历史就发现,咦,这也是一个半真半假的陈述。中国是专制的吗?朱元璋之前的中国跟朱元璋之後的中国不 是一回事的;雍正乾隆之前的中国,跟雍正乾隆之後的中国又不是一回事的,那麽你说「中国两千年专制」指的是那一段呢?这样的一个斩钉截铁的陈述有什麽意义呢?自己进入历史之後,你纳闷:为什麽这个社会给了你那麽多半真半假的「真理」,而且不告诉你他们是半真半假的东西?
对历史的探索势必要迫使你回头去重读原典,用你现在比较成熟的、参考系比较广阔的眼光。重读原典使我对自己变得苛刻起来。有一个大陆作家在欧洲哪一个国家的餐厅吃饭,一群朋友高高兴兴地吃饭,喝了酒,拍拍屁股就走了。离开餐馆很远了,服务生追出来说:「对不起,你们忘了付帐。」作家就写了一篇文章大大地赞美欧洲人民族性多麽的淳厚,没有人怀疑他们是故意白吃的。要是在咱们中国的话,吃饭忘了付钱人家可能要拿着菜刀出来追你的。(笑)
我写了篇文章带点反驳的意思,就是说,对不起,这可不是民族性、道德水平或文差异的问题。这恐怕根本还是一个经济问题。比如说如果作家去的欧洲正好是二次大战後粮食严重不足的德国,德国待者恐怕也要拿着菜刀追出来的。这不是一个道德的问题,而是一个发展阶段的问题,或者说,是一个体制结构的问题。
写了那篇文章之後,我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很有见解。好了,有一天重读原典的时候,翻到一个畅销作家两千多年前写的文章,让我差点从椅子上一跤摔下来。我发现,我的「了不起」的见解,人家两千年前就写过了,而且写得比我还好。这个人是谁呢?(投影打出《五蠹篇》)
韩非子要解释的是:我们中国人老是赞美尧舜禅让是一个多麽道德高尚的一个事情,但是尧舜「王天下」的时候,他们住的是茅屋,他们穿的是粗布衣服,他们吃的东西也很差,也就是说,他们的享受跟最低级的人的享受是差不多的。然後禹当国王的时候他的劳苦跟「臣虏之劳」也差不多。所以尧舜禹做政治领导人的时候,他们的待遇跟享受和最底层的老百姓差别不大,「以是言之」,那个时候他们很容易禅让,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能享受的东西很少,放弃了也没有什麽了不起。(笑声)
但是「今之县令」,在今天的体制里,仅只是一个县令,跟老百姓比起来,他享受的权力非常大。用二十世纪的语言来说,他有种种「官本位」所赋以的特权,他有终身俸、住房优惠、出国考察金、医疗保险……因为权力带来的利益太大了,而且整个家族都要享受这个好处,谁肯让呢?「轻辞古之天子,难去今之县令者也」,原因,不是道德,不是文化,不是民族性,是什麽呢?「薄厚之实异也」,实际利益,经济问题,体制结构,造成今天完全不一样的行为。
看了韩非子的《五蠹篇》之後,我在想,算了,两千年之後你还在写一样的东西,而且自以为见解独到。你,太可笑,太不懂自己的位置了。
这种衡量自己的「苛刻」,我认为其实应该是一个基本条件。我们不可能知道所有前人走过的路,但是对於过去的路有所认识,至少是一个追求。讲到这里我想起艾略特很有名的一篇文学评论,谈个人才气与传统,强调的也是:每一个个人创作成就必须放在文学谱系里去评断才有意义。谱系,就是历史。然而这个标准对二十世纪的中国人毋宁是困难的,因为长期政治动汤与分裂造成文化的严重断层,我们离我们的原典,我们的谱系,我们的历史,非常、非常遥远。
文学、哲学跟史学。文学让你看见水里白杨树的倒影,哲学使你成思想的迷宫里认识星星,从而有了走出迷宫的可能;那麽历史就是让你知道,沙漠玫瑰有它的特定起点,没有一个现象是孤立存在的。
会弹钢琴的刽子手
素养跟知识有没有差别?当然有,而且有着极其关键的差别。我们不要忘记,纳粹头子很多会弹钢琴、有哲学博士学位。这些政治人物难道不是很有人文素养吗?我认为,他们所拥有的是人文知识,不是人文素养。知识是外在於你的东西,是材料、是工具、是可以量化的知道;必须让知识进入人的认知本体,渗透他的生活与行为,才能称之为素养。人文素养是在涉猎了文、史、哲学之後,更进一步认识到,这些人文「学」到最後都有一个终极的关怀,对「人」的关怀。脱离了对「人」的关怀,你只能有人文知识,不能有人文素养。
素养和知识的差别,容许我窃取王阳明的语言来解释。学生问他为什麽许多人知道孝悌的道理,却做出邪恶的事情,王阳明说:「此已被私欲隔断,不是知行的本体了。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在我个人的解读里,王阳明所指知而不行的「未知」就是「知识」的层次,而素养,就是「知行的本体」。王阳明用来解释「知行的本体」的四个字很能表达我对「人文素养」的认识:真诚恻怛。
对人文素养最可怕的讽刺莫过於:在集中营里,纳粹要犹太音乐家们拉着小提琴送他们的同胞进入毒气房。一个会写诗、懂古典音乐、有哲学博士学位的人,不见得不会妄自尊大、草菅人命。但是一个真正认识人文价值而「真诚恻怛」的人,也就是一个真正有人文素养的人,我相信,他不会违背以人为本的终极关怀。
在我们的历史里,不论是过去还是眼前,不以人为本的政治人物可太多了啊。
一切价值的重估
我们今天所碰到的好像是一个「什麽都可以」的时代。从一元价值的时代,进入一个价值多元的时代。但是,事实上,什麽都可以,很可能也就意味着什麽都不可以:你有知道的权利我就失去了隐密的权利;你有掠夺的自由我就失去了不被掠夺的自由。解放不一定意味着真正的自由,而是一种变相的捆绑。而价值的多元是不是代表因此不需要固守价值?我想当然不是的。
我们所面临的绝对不是一个价值放弃的问题,而是一个「一切价值都必须重估」的巨大考验;一切价值的重估,正好是尼采的一个书名,表示在他的时代有他的困惑。重估价值是多麽艰难的任务,必须是一个成熟的社会,或者说,社会里头的人有能力思考、有能力做成熟的价值判断,才有可能担负这个任务。
於是又回到今天谈话的起点。你如果看不见白杨树水中的倒影,不知道星空在哪里,同时没看过沙漠玫瑰,而你是政治系毕业的;二十五年之後,你不知道文学是什麽,哲学是什麽,史学是什麽,或者说,更糟的,你会写诗、会弹钢琴、有哲学博士学位同时却又迷信自已、崇拜权力,那麽拜托,你不要从政吧!我想我们这个社会,需要的是「真诚恻怛」的政治家,但是它却充满了利欲薰心和粗暴恶俗的政客。政治家跟政客之间有一个非常非常重大的差别,这个差别,我个人认为,就是人文素养的有与无。
二十五年之後,我们再来这里见面吧。那个时候我坐在台下,视茫茫发苍苍、齿牙动摇;意兴风发的总统候选人坐在台上。我希望听到的是你们尽其所能读了原典之後对世界有什麽自己的心得,希望看见你们如何气魄开阔、眼光远大地把我们这个社会带出历史的迷宫----虽然我们永远在一个更大的迷宫里----并且认出下一个世纪星空的位置。
这是一场非常「前现代」的谈话,但是我想,在我们还没有属於自己的「现代」 之前,暂时还不必赶凑别人的热闹谈「後现代」吧!自己的道路,自己走,一步一个脚印.
文章来源:《百年思索》
龙应台,作家、社会批评家、思想家。祖籍湖南衡山,1952年生于台湾高雄,1974年毕业于成功大学外文系,后赴美深造,攻读英美文学,1982年获堪萨斯州立大学英文系博士学位。曾任教于纽约市立大学及梅西大学外文系、并任台湾中央大学外文系副教授、台北市文化局长等。现任香港大学传媒及新闻研究中心客座教授。著有《野火集》等作品多种。在欧洲、中国两岸三地文化圈中,龙应台的文章成为一个罕见的档案。
福建连江原县委书记黄金高案始末
季卫东--黄金高案的“歧途亡羊”(未删稿)
删节本发表于《财经》 从身穿防弹衣查处腐败罪行的英雄,到身穿囚衣接受腐败系列罪行宣判的要犯-―在仅仅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里,黄金高的人生轨迹陡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样的戏剧性变化,简直让人匪夷所思。究竟应该怎样理解这桩光怪陆离的奇案? 把人民网上传的黄金高公开信《为何防弹衣随我6年》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法院的无期徒刑判决重叠起来,放在太阳底下仰光透视一下,你可以发现报复性执法的背景水印。但是,如果把检察机关对黄金高提出的48项受贿指控与连江“地案”进行对比,你或许也可以从看到“五十步笑百步”的滑稽,以及地方官员之间围绕公共物品分赃而爆发的争夺和火并。其实在那里,什么法制、道德、纪律、正义感、党性原则都可以是假的,但防弹衣和囚衣这两个截然相反的物象倒都是千真万确的。说穿了,防弹衣不外乎非法暴力的隐喻。而囚衣则构成合法暴力的隐喻。两个隐喻合起来就揭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真相:在目前,离开暴力就根本无法重新界定基层的产权关系。 黄金高案或许将作为中国制度变迁上的一个转折点而载入史册。官场上不同利益集团以检察权为武器进行抗争,虽然早有先例可循,但从此却变成政治生活中的家常便饭。随之而来的是,在检察院内部,担任经济犯罪公诉职责的部门逐步扩张其权力,并成为各级人事安排中的必争之地,时常激起派系倾轧。鉴于这样的情形,司法体制改革委员会终究要作出决定,采取制度化方式切实加强对审判独立的保障以及在刑侦的某些方面导入法官令状制度。 当然,也可能出现另外一种转折的可能性,让后世的研究者进行如下描述:以这个无期徒刑的判决为标志,任何试图撕破地方势力关系网、揭露潜规则的官员个人动机都顿时销声匿迹,司法机关不得不进一步借助职权主义、群众检举以及中央特派小组“一竿子插到底”的垂直监控方式来查究各级公务员的渎职和经济犯罪。司法的歧路亡羊,怎么才能找回来,且让我们拭目以待。 至于对黄金高案初审结果的评议,首先值得注意的是怎样估计自供和证言的有效性。由于受贿属于“没有被害人的犯罪”,以供述为证据固然是无从避免的;但也必须特别留意,审理有关案件是很容易出现逼供之类流弊的。为此,必须按照采信从严的原则来决定哪些证言可以采信、哪些证言必须排除,以及书面材料成为证据必须以被告的同意为前提条件。从这个观点来看,在公诉机关指控的受贿额368.93万人民币和22.8万美元中,既然被告持不同意见的高达271.75万人民币和16万美元,理应在公开审理阶段传唤证人出庭,让被告行使证人盘问权。但是据报道,在南平中院的初审过程中,上百证人却居然没有一个被请出来当堂对质。 其次需要指出,作为黄金高案最初线索来源的陈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疑点,围绕他在法律程序方面已经出现了如下非常严重的缺陷: (1)以偷税罪进行另案逮捕和公诉,借机进行对黄金高行贿案的审讯。按照现代刑事诉讼法学的基本原理,为了防止冤枉,不得为刑侦目的进行另案逮捕、不得就另案逮捕提起公诉、不得把另案逮捕的自供作为证据采信。但在陈发案中,这些问题全都出现了。 (2)不仅如此,陈发在关押期间突感身体不适,要求保外就医未获许可,在深度昏迷之后才送出看守所,却很快死亡,这样不明不白的情节本身就有必要追究。由此亦可见,保释制度在预防冤假错案中具有重要的意义。 (3)把留有欠条的31万借款解释为索贿,这样的起诉和判定显然难免编造犯罪之嫌。在黄金高案的初审判决(2005)南刑初字第54号中,判决理由有这么一段相关表述:“黄金高虽有出具借条,但其主观上并无归还所谓借款想法,而是想利用连江县委书记的职便此后为陈发等人谋利做‘补偿’,对此陈发等人亦明知,……”。毋庸讳言,这正是“莫须有”的刀笔技巧,充满了主观臆断的成分。在陈发死无对证的状况下,关于借条的证言显然是不足以采信的。 至于李长青的另案逮捕,更兼有本来不应逮捕以及逮捕与黄金高受贿案无关这样两种不同类型的问题,势必加深对偏见刑侦的合理质疑。另外,对其他证人所采取的强制措施也不乏违法之处,在许多场合都发生了不是有了证据而拘禁、而是为了证据而拘禁的恶性事态。既然取证过程遭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又缺乏被告同意以及物证等补强要件,所以不得不承认黄金高案的初审公诉书和判决书在信用方面是存在重大瑕疵的。 为此,我们迫切希望具有上诉管辖权的法院能在彻底公开、透明化的环境里对黄金高案进行全面覆审,排除政治因素的干扰,根据不枉不纵、疑罪从无以及有错必纠的原则作出公正的终局判决。只有把这个奇案办成真正经得起时间检验的铁案,才能切实维护司法制度的威严和声誉。 |